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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人列傳(14-17)

女排世俱杯2018 www.qovdr.com (十四)

梁先生現年56歲,養牛的。

牛養在智利和新西蘭,成千上萬頭。

他本江湖世家子,門第煊赫,自幼錦衣玉食來著,李嘉誠的大兒子和他是小學同學。

父親在世時和賭王何鴻燊稱兄道弟,同時亦敵亦友,小時候何生常到家里做客,抱過他。

這樣的家庭里長大,他懶得在錢上下功夫,亦未承接衣缽吃江湖飯,大學學的是西洋美術史,在北美洲。

有道是豪門恩怨鬩墻仇,父親過世后家產大戰開啟,手足相伐血雨腥風,光自殺的就有兩個,都是跳樓。

人間冷暖一時盡,看透了也就看淡了。他脫離了家族放棄了財富,不去搶也不去爭,“凈身出戶”孤身去國,先打工,再開茶餐廳,繼而瞅準商機開了農場,養羊養牛。

像所有老派香港生意人一樣,馬死落地行,白手起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人到中年時他搏出了億萬財富,生意遍及三大洲。

這個巨有錢的老頭兒活得巨摳,吃穿用度的標準不脫離勞苦大眾,唯一的小愛好是喝點可樂。人有錢到一定份兒上,財富觀異于常人,他最大的夢想是將來走了以后一分錢也不給子女們留,想要家產自己掙。

他會把所有的錢都散光,用以幫助困難地區的困難兒童,不管是哪個國家的,只要是地球上的。

為了實現這一夢想,該老頭兒早早開始了追夢,從剛開始有錢起就在中國內地開展慈善捐助,若干年下來沒人數得清他捐了多少錢。他謝絕媒體報道,不接受任何表彰,不讓人贊揚他是個愛國商人,甚至不肯輕易向人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說自己養牛。

老潘就是他的執行人之一,幫他在中國內地助學助困。

婷婷是他在非洲的執行人之一,電動車小姐愛瑪也是。

Serieux也是,他們2007年相識,算來也有12年了。

他很欣賞Serieux為同胞做的事情,理解Serieux是在為那個國度的年輕人留住根。他本也是這樣的人,像許多那個年紀的老香港人一樣,知天命后開始戀根,開始固守一些身份認同,行走海外時不說自己是香港人,只說自己是中國人。

從2007年至今,他是Play for Hope 最大的資助人,幫助的盧旺達孩子將近2000人。

那些非洲孩子不清楚他來自香港,只知他是中國人。

這個中國人代表全體中國人在盧旺達做了很多事情。

Play for Hope的足球學校位于Mayange,名曰Heroes Football Academy,學生來自周邊貧困的小村,11至16歲,除了日常的足球訓練,他們還被送到附近正規的中學上課,球技突出的會被送入乙級球隊。

是個好學校,完全公益,完全免費,一批批最底層的孩子在這里被重塑命運。

出資建立這所?!戀難5?,是個養牛的中國人。

除了足球學校,這個中國人還供養著那支乙級球隊,里面的成員16至21歲,都是足球學校升上來的。

教練來自各個足球強國,英國、比利時、法國都有,球隊迄今培養了近60名球員,有8名球員進入甲級隊,其中一名叫Nyarugabo Moses的球員被選入國家青年隊,2018年非洲聯賽,盧旺達對坦桑尼亞的比賽中這小子進了4個球,被視為英雄。

客觀上說,因為這個中國人的存在,那些盧旺達孩子看到了希望并觸碰到了希望。這個中國人不僅出錢,還出人,他組建的中國人團隊和孩子們朝夕相處,孩子們愛屋及烏,見到所有中國人就像見到娘家親戚一樣,對韓國人日本人泰國人全體東亞人也都順便友好。

實話實說,可能在有些國家很多人習慣先問:你是日本人嗎?

盧旺達不同,在那里習慣先問你是不是中國人,然后告訴你他太喜歡中國了,中國發達,中國人厲害而且好,然后摸出手機告訴你他也有微信,那手機不是小米就是華為的。

還有個客觀的事實是,在很多當地人的認知里,并不能分清白皮膚和黃皮膚、西方人和東方人,就像我們看非洲人時大多也只能分出磨砂的和漆皮的一樣,他們大多只知:白人歷史上曾殖民過我們,把我們硬分成了兩個部族,惹出天大的禍來不擦屁股掉頭就跑,而黃皮膚的中國人不一樣,是來幫我們的,朋友一樣。

總之時下在那個國度,中國人的地位明顯和其他國家的人不一樣,其中有中國政府對非援建工程的緣故,也有許許多多普通中國人的所作所為,這一切都在塑造著中國人的集體形象?;瘓浠八?,不去不知道,去了才發現,我去,原來這么高……

也不僅僅是盧旺達,養牛的梁叔把中國人的故事寫在了很多地方。

除了Play for Hope,他還是IRRI[4]的資助人,稻米種植改良計劃,在一個叫布隆迪的非洲國家。這個項目主要致力于稻米病毒的攻克、稻米改良,以及教導村民更有效地種植稻米,所做的一切均是無償免費純公益的。

若干年來,這個項目從三個試驗點擴大到十幾個村落,舉目處無有饑饉,處處稻花香。

老潘先前介紹得沒錯……

某種意義上說,梁叔他也可以算是個種大米的。

種大米的梁叔每年真金白銀地掏錢,每年都會抽時間去布隆迪鄉下探視工作進展。他每次去,當地農民都會載歌載舞夾道相迎,爭著搶著給他看自己的收成、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田。

2015年布隆迪總統大選,導致內戰,受戰亂的沖擊,種植稻米的村落銳減到一半,但他沒撤資,堅持定期捐助,和那些農民一起扛過了內戰的那一年半。

這個老頭兒的中國式思維很執拗:管你仗打成什么樣,老百姓總要吃飯。

一切有意義的堅持總會換來更有意義的結局。

2018年9月我和梁叔他們相聚在盧旺達那會兒,一個消息剛剛落定——

世界銀行決定資助稻米種植計劃。

每年撥款2000萬美元。

多年的堅持和出色的表現爭取到了國際關注,有了這筆錢,IRRI所幫助的農民將增加到200萬人,占布隆迪全國人口的六分之一。

而這一切,始于一個中國老頭兒義無反顧的執念。

好吧,用?!烈淮室鹽薹ㄐ穩菡飧隼賢范齙囊磺?。

他戴著賣雞蛋的老太太才會戴的遮陽帽,養牛、種大米,達則兼善,千金散卻,替全體中國人長了臉。

上述的這一切,據說只是他做過的事情里很小的一部分。

老潘和婷婷說,關于梁叔做過的公益,他們也所知不多,梁叔從不把善舉當談資拿出來炫。

婷婷說:

我介入到梁叔非洲項目后的這些年,發現他有一個準則,就是不干預機構的運作,每一個項目都肯信任當地成員。他說我們只能給予資金支援以及適當的人力配合,切勿扮演上帝的角色,須知只有本地人能真正到位地幫助本地人,當有一天他們能自給自足良性運作,不再需要我們的時候,才是我們最樂意看到的。

說這話那會兒,已是第二天午飯,梁叔正在街對面的小商店買冰可樂,我們其余人等坐在一家本地餐廳里等著點餐。老潘很委屈地和我解釋:

梁叔老早就交代過的,和任何新朋友都不要刻意介紹他是干嗎的,問的話就說他是養牛的就行,省得大家老把他當個什么有錢人看,他也不自在,大家也不自在……

他補充狡辯道:事實上他就是個養牛的啊……

他說:其實,你這次來非洲,梁叔他……

好啦!收聲吧!我知道梁叔他是個養牛的了行了吧!

想起老潘和婷婷的婚禮上我曾和他一本正經聊牛肉面。

想起人家來大理玩兒的時候我從頭到尾地不咸不淡。

想起昨天晚飯時我還不恭不敬地把人家當成個打醬油的嫌人家沒眼力見兒。

對待這么可敬的一個老人我卻那么失禮。

我很尷尬,我很汗顏。

我拖成子出門抽煙,迎面碰見梁叔端著可樂走了過來。

沒等我跑開,他喊住我說:大冰看起來不是很開心呢。

開心他發音成嗨森,他的港普我已能聽得懂一二。

我沖他尷尬地笑笑,看著這個老頭兒咕嘟咕嘟地喝冰可樂,遮陽帽子扣在后腦勺,紫色的小包掛在胸前。

這個老頭兒一邊喝可樂一邊對我眨眼,他說:你信不信……我保證你很快就會開心起來。

(十五)

我并沒有開心起來。

失禮的尷尬像個卡在胸口的嗝,咽不下去打不出來。愛瑪你松手,我坐桌子最角上就好,別把我往長桌中間拽。

老潘隔著桌子把一塊煮香蕉顫巍巍地夾過來,又識趣地手腕拐彎,把那塊香蕉擱進了宋奕昌碗里面。

這就對了,都別搭理我,我今天不配吃飯!

飯吃到一半時來了新客人,是老潘的朋友,據說是來盧旺達拍片子,聽聞了足球學校的事情,趕來找老潘和婷婷牽線,想去參觀。

那個女生叫梁紅,聽說她老公好像叫270,梁紅被安排坐在我對面,笑得很和氣,聊天也很親切,是個很nice的女孩……

梁紅一定很奇怪,對面這個人為何不吃不喝郁郁寡歡,嗯嗯啊啊懶得說話,像個蔫茄子一樣歪在椅子里面。

這個茄子蔫了整整一頓飯,又一路蔫到Heroes Football Academy足球學校里面。

起初他獨自在院子里踢石子兒,后來被梁叔喊了半天,又被老潘揪住脖領子生生提溜進教室里面,他嘆了口氣躲在成子背后,盡量縮得小一點。

漆黑的臉龐雪白的牙齒,那些孩子的掌聲好熱烈,Serieux把每個來賓都介紹了一遍,輪到介紹某個茄子時掌聲尤其熱烈,還有人使勁跺腳,這著實讓人坐立不安……這是在干嗎?哪兒受得起這樣的掌聲啊,早知道就帶點禮物來了。

我聽不懂Serieux的英語,伸手戳宋奕昌,你不是當過翻譯嗎?都說了些啥你翻譯給我聽聽。他認真聽了一下,探過頭來告訴我其實他也聽不懂,他英語也沒過四級……

我……如果現在咱倆不是都坐在凳子上我果斷會把你絆倒你信不信!

婷婷好心,悄悄坐我和成子身旁幫我們當翻譯,她說嘉賓的介紹完畢了,出于相互的尊重,孩子們也會挨個兒做自我介紹。滿屋子的人黑漆漆地坐了一大片,不會吧婷婷,幾十個孩子每個都發言?

她說是嘍,這是Heroes Football Academy的傳統,人人平等。

半個下午的時間都在聽婷婷給我翻譯,辛苦她了。

說來也奇怪,漫長的自我介紹并未讓人疲倦,每個孩子都是有故事的,各不相同。

半個下午的時間,有三個人的發言我印象最深。

第一個學生叫Uwase Eric,因家境困難到極點,貧窮戰勝了親情,12歲時被掃地出門,讓自力更生。12歲的孩子哪兒有什么生存技能,好心的親戚短暫收留過他,卻無力讓他吃得太飽,大家都窮,他一度淪落街頭當了乞兒。

Uwase Eric說,感謝上帝讓我來到了Heroes Football Academy,感謝Play for Hope的所有人對我那么好,我現在有地方住,有東西吃,也可以上學了,我認為我現在必須好好踢球!這樣將來才有能力去照顧和我一樣的人。

他伸手指著我們這群中國人:就像你們一樣。

第二個學生叫Mugisha Samuel,自我介紹的第一句是:我是個難民。

他說:我和家人在2015年4月份從布隆迪逃到盧旺達,那時布隆迪在內戰,嚇死人了,我們逃到盧旺達后一開始住在Mahama的難民營,里面全是布隆迪難民。

難民營的日子很困難,也很不開心,很多人欺負我,我無法像以前一樣踢足球,那里也沒有學校。有一天我太想踢球了,就去了Remera找當地孩子踢球,那里剛好就在Play for Hope辦公室附近。一個工作人員問我想不想參加機構舉辦的青少年錦標賽,我當然想了,感謝上帝,在這場比賽里我當上了最佳球員和分數最高的球員,如愿進入了Heroes Football Academy。

現在我可以在一個很好的學校上課了,比以前的還好,大家對我很好,在這里沒人欺負我。

他很認真地總結說:

我認為我現在是個很幸運的難民,不是個可憐的難民。

第三個印象深刻的發言不是學生的,是我們的同行者袁超的。

袁超是成都人,英語極好,發言很流利,大體意思是自己剛剛在《江米兒》劇組結束錄音助理工作,未來的計劃是去北京電影學院進修導演專業,而在此之前他決定拿出完整的時間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在得到了老潘的引薦和婷婷的允許后,他來到了盧旺達來到了這里。

他說他今天來了就不打算走了,從今天起他會留在學校當老師,和大家同吃同住,教大家中文和英語。

他的發言聽得我一愣,今天就上班?不跟我們回城了?

婷婷說:是嘍,鋪蓋卷都背來了,就擱在后備廂……

老潘的大臉湊過來,略帶炫耀地和我咬耳朵:我這個小兄弟還背了個小火鍋,說要給孩子們做冒菜吃,拉近師生感情。

留下的不僅是袁超,還有宋奕昌,就是我數次想絆倒的那個翻譯官。

此君徐州人,起先在上海當IT男,后來到西藏投奔了老潘,從事兒童醫療和貧困生救助項目,上山下鄉整3年,每月補貼只有2000多塊。

這些錢他都捐了,和自己的錢一起咔咔捐。

老潘說:小宋有錢,他的特長是炒股,是個小股神,股災時都能賺到錢,但是他有一套奇特的價值觀……他認為老天之所以保佑他的股票賺錢,是因為他做了好事,所以股票一賺錢他就拿出來做好事,一做完好事就買股票,周而復始不停循環……

老潘說:他這次決定來非洲工作其實也是因為股票,你知道的,目前的中國股市現狀……

我驟然間對此人肅然起敬,炒股人的腦回路就是不一般。

原來宋奕昌先生來非洲當志愿者,為的是拯救整個A股大盤?

令人肅然起敬的人還有很多。

原來愛瑪是辭去了香港的記者工作來當志愿者的。

原來婷婷除了參與足球工作還獨立負責著一個培訓當地女生就業的項目。

原來他們這個組織還幫扶出了盧旺達的高考狀元,原來除了學校他們還在很多村子里面成立了足球培訓點,還組建了女生足球隊……

有個細節很觸動我,從足球學校孩子們的發言中,我能感覺到他們對婷婷老師、愛瑪老師都很愛戴,甚至對老潘也很熟悉,但對他們真正的資助人卻好像并不怎么了解,并不知道這個老頭兒才是這群中國人真正的領導。

整場交流會梁叔都沒怎么發言,笑瞇瞇地坐在另一個角落不聲不響,他像個老農民一樣慈祥而欣慰地看著自己的莊稼地,地瓜熟了,苞米也熟了,哎,長得真好……

Serieux未著重介紹他,只說他是Mr.梁。

兩個人像是有種默契,好像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來打醬油的老頭子。

這么好的老頭子,來大理玩兒的時候我都沒請人家多喝兩瓶可樂……

成子你再往前坐坐,把我給擋一擋……

探望完學校后,Serieux安排了家訪,那個老頭子和我們一起驅車來到一個貧民窟,打著手電鉆小巷,深一腳淺一腳。

家訪的對象也曾是學校的學生,現在是球隊隊員,不久前家里房子塌了,Serieux請示老頭兒后撥了專款搞來建筑材料,免費給他們在基加利的Nyarutarama地區蓋了一個新的小房。Serieux介紹,雖還是在貧民窟,但確定是方圓半公里最結實的,不會再塌了。

那個隊員叫Uwiduhaye Aboubakar,單親家庭,兄弟姐妹5人,母親失業在家沒有工作,全家人靠的是他在球隊的補貼。他媽媽一見面就撲上來哭,叭叭地挨個兒親臉,又伸出拳頭捶墻,說你們看啊,現在的房子可結實了,我從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住上水泥房子。

Uwiduhaye Aboubakar的媽媽說,家里實在太窮了,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拿出來招待客人,她說:我唯一能回饋給你們的只有祈禱。

于是祈禱,屋子小,人們貼著墻擠出一個圓圈,那個媽媽站在中央,合攏雙手開始把贊美詩吟唱。信仰不同不便參與,我和成子站到窗外,肩并著肩,安靜地看著聽著。

……夜色籠罩基加利,萬千燈火亮起在一個個山丘,繁星盛開在地面上。曾經的血與火之地如今靜謐而安詳,吟誦聲婉轉低回,炊煙般裊裊,縈繞在樹梢瓦檐。

為什么要站在屋子外面呢?

其實完全可以進去和他們一起祈禱吧,不是嗎?

我跟成子說,真的,我覺得都一樣,哪兒有什么國別、什么人種……很多很多事情其實都一樣。

成子點頭,說他也是這么想,他指一下屋內,慢慢地道:

但我們只是嘴上說說,他們才是真正這么覺得的。

隔著窗子望過去,換了Serieux領唱,婷婷和愛瑪站在那個媽媽的兩旁,梁叔站在那個媽媽的身后,也是雙手合攏,也是微微低著頭的。

屋子里燈光昏黃,所有的身影都被染成一個色調。

油畫一樣,老照片一樣,低沉而凝重,朦朧而滄桑。

他們就那么長久地立著,靜止出一幅不分種姓不分膚色的凡人群像。

(十六)

誰又不是凡人呢。

生死沒的選,當個怎樣的凡人應該是可以選的吧。

可以嗎?從何處下手?

還來得及嗎?選項都有哪些?

唉都已經這樣了還要不要去選。

…………

那些所謂的理想抱負成功成就之外,是另有一條階梯的吧。

那些所謂的散發扁舟深谷幽蘭之外,是另有一條渡船的吧。

…………

那些不一樣的凡人,世俗而透亮,干凈而簡單。

不在乎先天不足、不介意己癡己貪,不落痕跡。

也不在乎落不落痕跡,人海中泯然于眾,走得自自然然。

同樣的逆旅單行道,同樣的行囊荷在肩,他們卻總是越走越輕松,以及心安。

我和老潘說:我明白你為什么會愛上婷婷這樣的姑娘了。

什么溫存啦真實啦都不重要,也難以概全,原因只有一條,套用你說過的話——他們那樣的人,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們?!輛團!獵謁前鍶?,但幫人時并不扮演上帝,幫得很真,一邊幫別人一邊幫自己。

不管他們曾經是什么樣的人,不管曾源于什么樣的契機。

他們后來都成了可以自度度人的人。

……多讓人羨慕哦,自度和度人可以同時進行。

找到了另外的那條路,并物以類聚,去成為另外一種凡人。

光旁觀光羨慕又無法去效法,這種微微自慚形穢的感覺真的太煩人。

成子說得沒錯,有些事情上我們只是嘴上說說,你們才是恪誠守真,且守得一點也不累……

走了走了,不想和你們再待在一起了。

你們的事我也摻和不上,再待下去我將步入自我否定,我那么愛自己我才懶得自我否定。

就這樣吧,再見吧非洲,辭行辭行。

成子成功撤離,去了伊斯坦布爾。

我沒走成,被扣留在了基加利。

老潘攔著不讓我走,說來都來了,再等一天再等一天。

等了一天又一天,我都等得長毛了他才跑來告訴我說,孩子們明天會組織一場足球賽,足球學校和乙級球隊之間。

他強調:會很驚喜的,特別值得一看。

當時我們坐在一家當地咖啡館,面前是個正在手沖咖啡的锃亮的黑人小姐姐。

……如果不是擔心國際影響,如果不是擔心中國人的海外形象,如果不是因為老潘他老婆一并在場,我想我會用滾燙的拿鐵幫他洗頭。

我慢慢地,哀怨地告知他:

我從小就不愛看球,對球賽沒什么感覺,再說那天去足球學校時不是已經旁觀過孩子們的訓練了嗎?你饒了我吧放我走吧,你說我一個外人老去當觀光客干嗎?換位思考行不行,你不尷尬我尷尬。

這樣吧,只要你這次放了我的話……

那20000塊錢的事兒我再也不提了!

(十七)

2018年9月13日,離開非洲前的那天,我看了一場足球比賽。

那是我有生以來完整看完的第一場球賽。

我發了一條微博記錄這場比賽,以及這次非洲之行的十幾天。

不做什么感慨了,都在那九張照片里面。

圖一是盧旺達雨后,萬物被滌洗一新,呼吸間有種清涼的微寒。

我剛剛離開大屠殺紀念館,避雨在某個濕漉漉的山丘邊,那里名曰千丘之國,起起伏伏的小山。

圖二是基加利午夜,成子坐在我旁邊,啤酒剛剛喝完,遍野的燈火照亮亡靈歸家的路,繁星點點鋪滿人間。

圖三是在午后咖啡館,那是個盛產咖啡豆的國度,重度烘焙后的單品有種濃郁的果香輕甜。

咖啡館下面那張圖片是盧旺達飯店。

往左,是足球學校的孩子們在訓練。

再往左是我和梁叔,他背著紫色小包戴著賣雞蛋的老太太才會戴的遮陽帽,邊走邊和我聊天。那時我們正徒步前往球場,他問我:開心一點了沒有?

又說:……我保證你很快就會開心起來。

我費了牛勁才聽明白他接下來說的話。

梁叔說:婷婷和老潘是真把你當朋友來的,不然也不會這樣安排……他們這對小朋友想拉著你這個小朋友一起玩兒。

他說:一生那么短,多一點這樣的鬼馬朋友真好啊,人才有首尾,不孤單。

……天地良心,直到坐在足球場邊時,我也沒搞清楚那所謂的安排是什么安排。

什么鬼馬?什么小朋友?什么一起玩兒?

梁叔啊梁叔,你能不能去把普通話好好練一練……

是一場精彩的比賽,孩子們噌噌地躥來躥去個頂個殺氣沖天,在我這個外行看來真好似在打群架,比先前日常訓練時緊張多了刺激多了,如同兩群迅猛的豹子撕咬在硝煙間!

說是硝煙不夸張,有圖片為證。

圖七是在足球學校日常訓練,圖八是那場比賽。

那天只有微風,簡陋的球場上沒有草坪,那遍地黃塵都由他們撲騰起來。

婷婷戳戳我,輕聲說:孩子們在用這種方式向你表達感謝……

不知何時他們兩口子一左一右坐到了我身邊,伸手指給我看,說踢球的孩子特別費鞋,再過幾天又該給孩子們換鞋了,好在儲備了不少夠穿很久,全都是從中國運來……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剛想蹦起來立馬被摁住了肩。

老潘摟住了我脖子,大臉慢慢湊過來。

滾滾黃塵中他貼著我的耳朵,無比深情地說:

……看到那些鞋了沒?

謝謝你當初的那20000塊錢。

          

小屋成都分舵·宋釗《船長》

    

茶者成子《奔跑》

    

小屋大理分舵·西涼幡子《山雨》


[1]藏語,你好。

[2]即為希望而戰。

[3]即英雄足球學院。

[4]即國際水稻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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